海腥味裹着咸涩的风,扑在公西?黧黑的脸上。
他蹲在褪色的防波堤上,指间摩挲着块磨得亮的船板,木刺勾住掌心老茧,痒得像有虾苗在爬。
那船板边缘还留着半圈牙印,是去年修船时大海咬的——小伙子总爱用这方式标记需要打磨的地方,说这样夜里摸着也能认得出。
此刻潮水下退,船板底部凝着层青白的盐霜,像谁撒了把碎玻璃。
眼前的滩涂泛着铅灰色,退潮后的泥地里,招潮蟹举着螯钳横冲直撞,留下密密麻麻的小洞,像谁用针在布上扎了满篇省略号。
有只背壳带红斑的螃蟹停在他脚边,螯钳碰了碰他磨破的鞋帮,又横着钻进洞里,只留个圆溜溜的洞口,像滴未干的泪。
公西师傅,这浪头不对啊。
码头上的老渔民王胡子叼着旱烟,铜烟锅在粗粝的掌心里转得咯吱响。
他褪色的蓝布褂子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,露出黝黑脊背上蚯蚓似的旧伤——那是二十年前被失控的桅杆砸的,伤口边缘的皮肤皱成树皮样,雨天总泛着青紫色。
往年这时候,早该刮东南风了。
他往海里啐了口烟渣,烟渣在水面打了个旋,被浪头卷向远处,今年这风邪性,总往西吹,像是在拽着谁往回走。
公西?没回头,目光钉在远处翻涌的白浪上。
那浪花撞在礁石上碎成泡沫,又被风卷成雾,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,像他徒弟大海临终前咳在纱布上的血沫。
三个月前,那个总爱咧着豁牙笑的小伙子,在台风天救起落水游客后,自己再也没浮上来。
搜救队打捞第七天,只找到只磨破的蓝色塑胶凉鞋,鞋跟处粘着片海菜,公西?认得,那是他前天才帮大海补过的——用的是自己工装袖口剪下的蓝布,针脚歪歪扭扭,却比渔网还结实。
师傅,您说人死后会变成鱼吗?大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插着氧气管的嘴唇翕动着,手背上的针眼青得紫。
他说话时总爱盯着输液管里的气泡,说那像海面上的浮标,我奶奶说,海边的娃子,都是龙王爷的外孙。
要是哪天回了海里,就变成最活泼的那尾鱼,总在船舷边打转。
他说话时,氧气面罩上凝着层白雾,擦掉又很快蒙上,像永远擦不干的泪。
公西?喉结滚了滚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磨破边的笔记本。
封面是用透明胶带粘过的,还留着片干硬的贝壳贴画——那是大海十岁时捡的扇贝壳,边缘被磨得光滑,中间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泛黄的纸页上,是大海歪歪扭扭的字迹,记着他打小听来的身世:我娘说,我是捡来的。
襁褓里有双小布鞋,鞋底绣着海浪。
最后一页画着个模糊的渔妇剪影,旁边写着想找她,三个字被泪水洇得皱,纸页边缘还留着圈淡淡的水渍,像片风干的海。
王胡子,见过这样的鞋吗?公西?举起笔记本,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。
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机油和铁锈,是常年修船留下的印记,指关节肿得像老树根——去年冬天给冷冻船换螺旋桨时冻坏的,阴雨天总疼得钻心,得用热毛巾焐半个钟头才能伸直。
他举着本子的手微微颤,纸页被风掀起的边角,正好扫过手背凸起的青筋,像条挣扎的小鱼。
王胡子眯眼瞅了半天,烟锅在裤腿上磕了磕,烟灰簌簌落在补丁上——他的蓝布褂子肘部打了块三角形的补丁,用的是渔网线缝的,针脚密得像鱼鳞。
这针脚,像是北港渔婆的手艺。
她年轻时绣的海浪,能看出潮涨潮落——浪尖的弧度,初一十五都不一样。
他往西边指了指,那里有片破败的渔棚,木桩上还拴着半截烂渔网,网眼里卡着只褪色的塑料海鸥,是孩子们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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