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的玩具,不过她三年前就搬了,听说去了望海礁。
那地方偏,礁石尖得能划破船底,除了她,没人愿往那住。
望海礁的礁石像獠牙般刺出海面,腥咸的风里混着苦艾的气息。
公西?踩着硌脚的碎石往上爬,凉鞋的带子断了根,只能用草绳草草捆住——那草绳是他从渔棚墙角扯的,上面还缠着片干枯的海草,韧性极好。
礁石缝隙里,牡蛎壳闪着青白的光,割破了他的裤腿,血珠渗出来,很快被海风舔干,在布面上留下道暗红的痕。
他想起大海第一次跟着来望海礁,也是这样被牡蛎壳划破裤腿,却咧着嘴说师傅你看,血珠在石头上滚得像玛瑙,说着还伸手去捡,结果被另一片贝壳划了指尖,血珠滴在礁石上,晕开朵小小的红花。
有人吗?他对着一间低矮的石屋喊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石屋的门是用旧船板拼的,船板上还留着道深沟,是被船锚撞的,边缘被海风磨得亮。
门环是个生锈的锚链扣,上面缠着干枯的海带,阳光照上去,盐霜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碎钻。
屋檐下挂着串晒干的海马,尾巴蜷成圈,像大海总爱吹的螺号——那螺号是用海螺壳做的,边缘被小伙子的嘴唇磨得光滑,吹起来总跑调,却比任何渔歌都让人记挂。
屋里没动静,只有挂在屋檐下的渔网被风吹得呜呜响,像谁在低声哭。
那渔网是用旧了的流网,网眼被礁石挂得有些变形,却洗得干干净净,网线上还缠着朵风干的小雏菊,是春天时不知被哪个孩子挂上的。
公西?推开门,一股霉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看见个佝偻的身影坐在灶前,手里攥着双小布鞋,正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鞋面上的补丁——那动作,像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,指腹轻轻蹭过布面,连针脚都怕碰疼了。
您是北港渔婆?公西?放轻脚步,帆布包蹭到墙角的陶罐,出哐当声。
那陶罐是粗陶的,表面爬着细密的裂纹,里面盛着半罐海盐,是去年晒的,结着层雪白的盐花。
灶台上的铁锅里,药汤正咕嘟冒泡,散出苦涩的气味,像是黄连混着海草。
锅沿搭着双竹筷,筷头磨得亮,缠着圈蓝布条——那布条的颜色,和大海工装口袋上的补丁一模一样。
老妇人缓缓抬头,露出张被海风刻满沟壑的脸。
她的眼睛浑浊却亮,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,盯着公西?手里的笔记本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瘦得像枯枝的手紧紧抓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灶膛里的火星溅出来,落在她打着补丁的裤脚上,她浑然不觉——那补丁是用渔网布做的,经纬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粒,是望海礁独有的白沙。
这鞋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磨铁,指腹抚过画中的小布鞋,指甲缝里还嵌着草药渣,是晒干的石苇碎末,是你画的?
公西?点头,从包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解开时,海风吹进屋里,扬起他额前的碎——那头里藏着根白丝,是三个月前大海出事后才冒出来的。
那是双洗得白的小布鞋,鞋头磨破了,补着块蓝布,针脚歪歪扭扭,却和老妇人手里的那双如出一辙——连补丁边角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,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月里补的。
这是大海的。
他的声音有些紧,他说,这是您当年留给他的。
那年大海十五岁,在育婴堂的旧物箱里翻出这双鞋时,高兴得在泥地上打了三个滚,鞋面上沾的泥,还是公西?用软毛刷一点点刷掉的。
刷到鞋跟处,现里面藏着粒红豆,小伙子说那是娘给的护身符,用红绳串了挂在脖子上,直到下葬时才摘下来。
老妇人的手抖得厉害,把两双鞋并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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