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谋定乾坤,我为执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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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没有尸首的葬礼,埋的是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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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寒意并非源于未知,而是对代价的清醒。

它如一根冰针,刺破了胜利单薄的暖意,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——一个孩子的生命,成了新秩序奠基的第一块砖石。

这认知沉沉压在苏晏心头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重。

七日后,小灯笼的头七。

五姓村祠堂前,一场史无前例的无尸葬礼正在举行。

苏晏早已将那孩子的骨灰妥为收殓,藏于行囊深处,预备带他魂归北地靖国公府祖陵。

此刻,祠堂前只安放着一口空棺,棺木上覆盖着少年生前寸步不离的那盏纸灯笼,灯皮虽旧,其上墨迹依旧倔强。

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,无嚎哭,无纷乱,唯余一片肃穆的沉静。

他们手中无香烛纸钱,取而代之的,是一束束沉甸甸、金灿灿的稻穗。

这是土地对守护者的至高敬意。

往昔绝不容女子置喙此类仪式的赵九婆,今日却破例行至最前。

她佝偻的身躯在晨风中格外单薄,声干涩沙哑,却清晰传遍整个晒谷场:“从前,五姓村埋人,须先看族谱有无其名。

今日,我们埋一个无名的孩子……可这村里,自老至幼,谁人不记得他?”

语毕,她自怀中摸出那个戴了一辈子的银项圈。

那是她早夭孙儿留下的唯一念想,亦是她心中偏执与旧规的象征。

她未有一丝犹疑,将项圈投入身前火盆。

盆中火焰“轰”地腾起,窜出一股诡谲而明亮的青色光焰。

青光映在每人脸上,照亮他们强忍眶中的泪,亦仿佛在焚尽三百年来束缚这片土地的无形枷锁。

葬礼过后,旧秩序已倾,新规必立。

彭半仙,这位曾靠装神弄鬼糊口的算命先生,此刻容色郑重立于祠堂台阶,宣告成立“省过院常议组”。

此机构将由十二村共推代表,轮值调解田亩纠纷,并监督新田册实时更新。

这权力,是从五姓大族手中,硬生生夺来的。

众人一致推举赵九婆为首任名誉监议。

她本能摆手拒绝,数十年的卑微令她不敢触碰这份沉重的信赖。

然当其目光无意扫过祠堂墙壁时,骤然定住。

墙上,一幅新悬的《共约田章》墨迹未干,开篇首条,字字千钧:“凡揭弊者,不论出身,皆为乡贤。”

乡贤。

这两字如惊雷,劈开赵九婆心中最后一点迟疑。

那个为揭弊而死、无名的孩子,不正是此二字的最佳注脚?

她怔立良久,浑浊老眼中似有物碎裂,又似有物重新凝聚。

终,她缓缓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接过了代表监议身份的梨花木牌。

柳苕立于苏晏身侧,目睹这历史一幕,心绪万千。

他压低声道:“苏公子,您未动一兵一卒,却似拆了五姓村三百年高墙。”

苏晏目光越过人群,投向远处那片新垦的“悔过田”——那是五姓交出部分田产,专用于救济孤寡。

他轻声道:“墙本不应存。我们非拆墙之人,只是让本该照入的阳光,终寻到了缝隙。”

又过数日,村中风气焕然一新。

傍晚,吴瞎子于晒谷场石碾上,再开讲他那部说了一生的《犁心录》。

此番,他说的是无人听过的终章。

“……后来啊,这村里再不兴请官差丈田了。家家自扯绳量,量出几何,写得明明白白,就贴自家门口。

谁若敢多报一寸,少写一分,嘿,无需人言,半夜他家悬的铜镜自会作响,村里娃娃皆拍手唱:

‘东洼十八弓,实是水田哟,瞒天瞒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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