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城不闻昔友来,三尺青峰野草深。
几曲军歌嘹高原?岁月难埋守将身。
——古城墙之玄武门
十月的晚风已带了些许凉意,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掠过裸露的小臂时,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客厅里,电视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。几个小时前,那里还反复回荡着七十周年庆典的盛大画面——铿锵整齐的徒步方阵踏碎晨曦,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坚实的地方;呼啸而过的战机划破长空,尾迹在湛蓝的天幕上勾勒出守护的轮廓;广场上翻涌成海洋的红旗,与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欢呼交织成网;还有夜色中骤然绽放的绚烂烟火,将整个国家的喜悦与荣光,都照亮在无边苍穹之下。
庆典的余温似乎还留在空气里,混杂着白日里开窗通风时涌入的桂花香气。那淡淡的甜意中,仍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,若有若无,却不肯彻底散去。
然而一种更深沉的寂静,终究在喧嚣退潮后慢慢弥漫开来。它像温水里逐渐冷却的糖块,把方才还沸腾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去,只留下满心空落落的怅然,在悄无声息间蔓延开来。
夏至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,指尖在眼角的细纹上轻轻按压。长时间盯着屏幕的酸胀感还未散去,心里那股被宏大国族叙事激荡起来的热血,却在骤然安静的空间里迅速冷却,凝结成一种莫名的虚空与倦意。
他拿起手机,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,想找点别的什么——或许是短视频的喧闹,或许是新闻的琐碎——仿佛只要有些许声响与光影,就能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冲淡些许。
相册里大多是工作的资料和随手拍的文档,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看得人眼晕。他指尖加快滑动,掠过一张张毫无情绪的画面,仿佛在翻阅一本枯燥的流水账。
忽然,一组几乎被遗忘的照片滑入视野——那是九月中旬,中秋假期,一次出差马鞍山后,他特意绕道南京停留一日所拍。彼时行程匆匆,从玄武湖走到玄武门,再沿着城墙走了一小段,照片随手拍下便搁置在相册深处,未曾细细端详。
他的指尖蓦地停住了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屏幕中央,是一张玄武门城墙的照片。拍摄于黄昏时分,西天的落日将最后一缕光线斜斜投射下来,给厚重的青灰色墙砖镀上了一层近乎悲壮的、金红色的边缘。
墙体依旧巍峨,带着历经数百年风雨的沉稳,却也布满了时光啃噬的疮痍。砖缝间、垛口处,一丛丛野草恣意生长,茎秆纤细却倔强,在秋风里显出孤寂的枯黄,随风轻轻摇曳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
城墙沉默地耸立着,背后是现代城市模糊的天际线,高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新旧两个时代在此刻无声交汇,形成一种奇妙而又肃穆的对比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静,从这张数月前的影像里,穿透冰冷的屏幕,蛮横地攥住了他的呼吸。
窗外极远,庆典的残欢被夜风揉碎,一缕缕飘来,像金粉混着硝烟,带着白日里炽烈的鼓点与铜管。可那乐声刚触到手机屏幕里的城墙影像,便像被一只黑釉巨口瞬间吞没,连回声都不剩,只剩更浓稠的死寂。墙影因此愈发黑沉,仿佛自万历、崇祯一路沉默至今,只为在这一刻与他冷冷对视,像一条不肯腐化的旧伤口。
他下意识把照片放到最大,指尖轻推,砖石的肌理顺着冷光一寸寸隆起: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深如泪槽,边缘泛着铁锈色的血晕;风化的表皮层层剥落,蜂窝孔洞密密麻麻,像被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噬过,空隙里似乎还卡着四百年前的火星、铁屑与喊杀,卡着那些来不及逃进史书的喘息。那些黑洞洞的箭孔,是这座巨大躯体上再也合不上的眼睛,它们看过崇祯年间内忧外患的暮色,看过弘光朝仓皇落幕的残阳,也一定看过一九三七年冬天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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